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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牛

阿牛的家在德钦县城外10多公里的雾农顶村,村子四周是成片的青稞地。站在阿牛家平坦的屋顶上,能看见莽莽苍苍一大片冰峰雪岭,那就是藏民们心中的神山——梅里雪山。
多 少年来,阿牛生息在这片土地上,天天看着雪山主峰卡格博峰高高矗立在崇山之间,淡淡隐藏在彩云之中,他每天都叩拜它,祈求着神灵的庇护。阿牛没有去过太多 的城市,最远到过的地方是印度。没想到,那次印度之行,却使一字不识的阿牛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——他办了一所全免费的藏文学校,专收孤儿、残疾儿童和贫穷 的失学儿童。
听说我们要到学校采访阿牛,开吉普车的小伙子海志高说:“我一定要送你们去,阿牛了不起。”海志高在德钦县检察院工作,这天他家里正在办丧事,然而他执意要陪我们。“阿牛是个好人,他不富裕,可他办了件我们办不到的事,有文化的人很多,但我就佩服他这种行为高尚的人。”
车子在曲折的山路了颠簸了几公里,然后停在一座喇嘛寺前。学校就在这寺的旁边。
阿牛不在学校,他在县城里修车。当我们见到他时,他的手上还沾满了黑色的油污。我们和他握手,他极不好意思地看看自己的手,笑了起来,他很腼腆,也很拘谨。
去印度的路上看不懂路,喇嘛借房支持阿牛办学
阿 牛1984年时就开起了拖拉机,之后攒钱买了辆旧的东风牌汽车,给人家跑运输做生意。阿牛家里穷,从小没有读过书,长大后才知道没有文化是多么不方便,做 生意总落在别人后面;90年代初他到印度去看望舅舅,一路上见到的藏文路牌他根本看不懂,和其他地区的藏族同胞也无法交流,因为他不会说拉萨话。从印度回 来后,阿牛依然做农活,在高山上放牧,可他心里多了桩心事。他在寺庙里对喇嘛说:“不识字多苦啊,那些读不起书的穷孩子长大了和我一样怎么办?”考虑了很 久,他又对喇嘛说:“我要办所学校。”喇嘛很支持:“你要办学,我们借房子给你。”
一句话,使阿牛下定了决心。他向全家宣布这个消息,没有一个人 同意。这不是一般的办学,这是不收费的义务教育,家里的收入仅够温饱,哪还有闲钱建学校。阿牛是家中的长子,平时性情温和,可在这种事上说也说服不上他。 于是,他们卖掉家里的粉碎机、柴油机、电动机和汽车,凑足6000元。家里人人对此有情绪,唯有阿牛心里感到很踏实。再看着县里同意他办学盖着大红章的文 件,阿牛像吃了颗定心丸。
喇嘛们借给阿牛的房子原来是用作药材仓库的,阿牛找来木料和塑料布,给每扇窗子装上窗框,将仓库隔成几间,分别做教室和学生宿舍,他还到附近的小学校,要回别人淘汰的旧桌椅,自己敲敲打打,缝缝补补,因陋就简,一所学校就此落成了。
最 困难是找老师,阿牛资金不多,请不起县城里最好的老师,喇嘛告诉他,20多公里处的云岭乡有个60多岁的退休老师,可以找找他。阿牛去了,老师不肯来,阿 牛又去,一共去了5次,老师动心了,可那时候学校只有3个学生,老师说学生太少不好教;阿牛说,你放心,就是一个学生我也付你工资。
1997年6月1日,阿牛这所全免费学校开学了,一个老师,3个学生,加阿牛。
这件事一传十,十传百,村村寨寨都知道了。贫困农户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找阿牛,来一个他收一个,来一批开办一个班,阿牛的学校不到两年就收了50个学生。

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

一个23岁的老师和一个61岁的老师“只要阿牛办得下去,我们就不走”
阿牛的学校归属于升平镇政府和升平校区管理,课程设置很正规,有语文、数学、美术、音乐、体育、劳动等。我们来采访的前两天,阿牛请了5次才来的都吉老师因中风而偏瘫回家去了,现在学校有两名教师,23岁的次仁达娃和61岁的洛桑达吉,他们都来自于西藏盐井。
教 室在仓库的二楼,这里有浓浓的酥油味,窗户很小,房间光线阴暗,屋顶上的灯炮发出柔弱的光。学生们的课桌都很陈旧,我们不小心碰到讲台,只听“哗啦”一 声,桌子散架了。这里有4个班,教室和教室之间用缝隙很大的木板隔开,墙上贴着学生们书写得很工整的藏文作业。没有老师上课的两个班学生在大声卖力的念 书,宿舍就在教学旁边,每间房住着13至14个学生,床也是旧的,有的床两边打了两块木板,以防年龄小的孩子从床上滚下。在这里呆久了很冷,我们来的这个 季节正是高原春暖花开的时候,但从窗外刮进的冷风还是使我们不由自主裹紧了外衣,望着低头写字的孩子,风吹着他们零乱的头发,我们不知道,孩子们和老师是 如何渡过一个个漫长的寒冬。
次仁达娃老师是盐井民族中学的高中毕业生,3岁时父母双亡,由奶奶带大。同样是孤儿和贫穷的身世,使他对这里的孩子充 满爱心,他已经来了6个月,每月工资600元,除了生活费和给家里寄点钱外,其余的全用于补助学生,他几乎没什么积蓄。他还管着孩子们的生活。学生生病 时,他把他们送进医院,自己掏钱买药,他说不能让阿牛一个人负担。放假时,次仁达娃便没有了工资,这期间,他住在阿牛家,每天帮村里的念经。
洛桑达吉老师是盐井的一位退休民办教师,教了30年藏文,他的汉语说得不流畅,他很着急的告诉我们,他敬佩阿牛的为人,阿牛不富裕,这样做很不容易,弘扬民族文化不是阿牛一个人的事,他应该得到社会的支持。
我们问两位老师会在这里教多久,他们说,只要阿牛的学校办得下去,他们会永远支持他。
我们的采访打断了老师们的课,当结束时,两位教师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课,用慈爱的目光和温和的语言和孩子们交流着。这情景让我们想起次仁达娃老师说的一句话:“我最大的心愿,是让孩子们学会写藏文,学会说拉萨话。”
最大的18岁,上三年级;最小的9岁,上一年级“我不求回报,只求他们长大后,能做个好人”
阿牛的学校现在共有50名学生,最大的18岁,上三年级;最小的9岁,上一年级。他们都因贫困而失学,父母带着他们,跋山涉水,走几十公里路,背着粮食和油脂来到这里,交给阿牛,他们感到很幸福,因为又可以读书了。
达 吉是个四年级的孩子,聪明伶俐,他原来在县城读书,因交不起学费而退学,他很高兴能来这里上学,他汉语说得很好,他翻开他的教科书,告诉我们汉语课本上的 “守株待兔”成语故事在藏文本上也有。中午吃饭时,他是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有肉吃的孩子,因为他家离学校不远,可以一周回去一次。
阿牛300元工资请了一位藏族大妈的孩子们做饭,这些孩子大部分离家远,常常断粮,全由阿牛补贴,每顿饭有蔬菜汤喝,馒头就着咸菜,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。
学 校所有的学生都是男孩子,为避免他们在一起打架,阿牛每个月都对他们进行一次评比,不打架的发一本作业本,学期末,还要评三好学生和前三名,奖品也是作业 本。对这些穷孩子来说,最缺的就是纸和笔。为此,阿牛和老师们找来一块块木板,刨平添上一层油,再抹一层灰,画上线条,用小木棍制成笔,让学生们在上面写 字,做作业。
学校有两个孩子藏文写得十分流畅漂亮,在当地小有名气,连县上开会干部都来请他们写布标,阿牛为此很自豪,他还告诉我们,学生们的考试水平并不落于当地其他小学。
阿 牛汉语说得不好,他总在憨厚的笑。当他搂着孩子们或帮他们穿衣服时,父亲一般慈祥。两年来,他也有过困惑,那是一次上山砍柴,一个孩子不小心滚下山折断了 手臂,阿牛租车连夜赶100多公里把他送到中甸县医院,从此后阿牛再也不敢让学生上山砍柴,常常担惊受怕,他反反复复地问自己:“是不是我多事了?”
然而阿牛淳朴的本性使他坚持住了,他单纯地说:“他们有点文化,今后好找工作,可以自食其力”。他叹息道:“我只有这点能力,不能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条件,只能这样了。”他留下一个痴呆的孤残儿,准备供养他一生。
阿牛从没有打过孩子,他对孩子们慈父般的关爱中最严厉的一点就是不准偷窃和说谎。他办学不仅仅是让孩子们学习文化,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学会做人。他说:“我不求孩子们回报我,只要今后他们长大了,能遵守社会公德,能多做善事,做个好人,我办学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后    记
阿 牛的善举得到了社会的支持,国家民委、省民委和县教育局曾拨款6万多元给予扶持,县邮电局免费为他安装电话,也有人捐款、捐物,这些,阿牛在细细记在本子 上。然而,还有很多孩子在等待着入学,阿牛还想开设汉语、藏医等课程,这一切都需要经费,阿牛已经力不从心,他甚至无法继续招收新生。
说这话时,阿牛神情有些暗淡,继而他又笑笑说:“我要走了,今天砍的柴还要送到学校。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,我们不禁再次抬头眺望神圣的梅里雪山,我们深深感动,为高原的皇天后土,为阿牛和他精神与情感皈依的这片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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